一克黄金,在深圳水贝市场报价1186元,到了周大福的柜台,身价就变成了1436元。 这250元的差价,买到的不是更纯的黄金,而是一个logo、一盏射灯和商场里飘着的香水味。 2026年1月17日,国际金价还在4600美元上方盘整,国内的金店却早已构建了一个与原料价格若即若离的独立王国。
当你走进金碧辉煌的品牌首饰店,指尖划过那些设计精巧的项链和手镯,标签上的价格是“足金143X元/克,工费另计”。 这个“工费另计”意味着,你看中一款10克的手镯,仅仅为它的造型和品牌支付的加工费,可能就高达数百甚至上千元,这已经远超过黄金本身的价值波动。 品牌方将这种溢价归结于设计、工艺和品牌价值,消费者为情感价值和审美买单。
而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比如深圳水贝,国内的黄金珠宝产业源头,当日报价板上的数字是1186元/克。 这里的交易大厅没有柔和的音乐和真皮沙发,空气里是更直接、更嘈杂的贸易气息。 这里的黄金以板料、金条为主,交易按公斤计算,买家多是同行,他们关心的是国际金价的实时跳动和人民币汇率的微小波动。 品牌金店那250元的溢价空间,在这里被彻底剥离。
银行柜台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建设银行的“龙鼎金”报价1045.92元/克,工商银行的“如意金”是1049.13元/克。 这个价格比水贝的原料价高出约60元,比品牌首饰金低出近400元。 银行金条被塑封在简单的包装里,上面印着纯度、重量和银行的logo,它摒弃了所有装饰性功能,凸显其作为投资品的纯粹性。 购买者来这里,不是为了佩戴,而是为了将财富以一种公认的、稳定的形式储存起来。
支撑当前金价的核心逻辑并非来自消费端。 全球央行,特别是中国人民银行,已经连续超过一年在增持黄金储备。 截至2025年12月末,中国的黄金储备达到了7415万盎司。 这种国家层面的、持续的购买行为,为黄金价格构筑了一个坚实的底部。 央行看中的是黄金作为终极避险资产的属性,是其在全球货币体系中的特殊地位,这与普通消费者追求美观或短期保值的目的截然不同。
于是,市场出现了有趣的割裂。 一边是品牌金店依托节日、婚庆等刚需场景,维持着高溢价的零售市场,它的定价逻辑更接近奢侈品而非大宗商品。 另一边,是受宏观经济数据、地缘政治局势、美元指数影响的国际现货黄金市场,它的每一次波动通过交易所和银行体系,传导至投资金条和原料市场。 两个市场并行不悖,服务于完全不同的需求。
年轻人正在用新的方式参与这场黄金游戏。 他们中不少人跳过品牌专柜,通过电商平台或代购,直接瞄准水贝市场的产品。 他们购买重量仅0.1克、薄如蝉翼的金箔贴纸,或是迷你小巧的转运珠,用极低的资金门槛获得“拥有黄金”的体验。 对他们而言,黄金的金融属性被削弱,社交属性和情感符號属性被放大。 他们不关心长期持有对抗通胀,更关心“今日金价”作为分享笔记时的背景数据,以及那些精巧物件搭配衣服的效果。
黄金回收店的老板不会在意你带来的金饰出自哪位大师设计或哪个百年品牌。 他将金饰放在火上灼烧,冷却后放在精密电子秤上,然后根据上海黄金交易所当日的回收牌价,减去一个固定的折旧费用,报出一个价格。 这个价格无限接近于黄金的原料价值,通常在1015元/克左右波动。 那一刻,所有附加在黄金之上的品牌故事、工艺心血和情感寄托,在高温下全部蒸发殆尽,回归到它作为金属Au的本质。
那么,当我们谈论“买黄金”时,我们究竟在购买什么? 是购买一块可以全球通兑的硬资产,还是购买一件承载审美与仪式感的工艺品,抑或是购买一个关于财富与传承的心理暗示? 水贝市场的报价、银行金条的价格、品牌首饰的标价,就像三面镜子,映照出黄金在现代社会中截然不同却又彼此交织的面孔。
黄金佳


